客栈的伙计是知道那天邹文柏跟章北庭说了什么的,  闻言偷偷看了眼柜台后面的邹文柏,含糊道:“旁边食肆今天才开张,具体卖些什么我们也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才开张?”鲁仁明听了更加感兴趣,  “那我一定得去试试。”

    随着伙计把包袱放到房间,他连茶水都没喝一口,就出门去了隔壁的有间食肆。

    章北庭在灶房炒菜,  宋宴卿见有客人走进食肆,就上前招呼,“您要吃些什么,小店有凉皮凉面冰粉,  现在还有炒菜。”

    鲁仁明目光落在墙上的菜单上,  仔细看过一遍后道:“要一道肉炒肉,一道清炒藕片。”

    他来过云阳城许多回,  在饭馆食肆吃过炒肉、辣椒炒肉,  以及各种配菜炒肉,  肉炒肉还是头一回听说。

    “承惠二十六文,”宋宴卿道,“空的位置您随意坐。”

    鲁仁明没有动,他又问:“他们碗里那种滑滑的,  半透明的东西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是冰粉,  ”宋宴卿猜测他不住附近,介绍道,“冰冰凉凉的,  清甜又解渴,  附近的居民都很喜欢,  您可以尝尝看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一碗。”鲁仁明数出二十八枚铜钱,  也在门外大树下找了桌子坐下。

    宋宴卿去灶房跟章北庭说了声要上的菜,  出来又去给鲁仁明倒了杯茶。

    鲁仁明端着茶杯,内心突然有些担忧,这食肆除了他之外,这么久了都只有三桌客人,虽然每个人都吃得非常香,但人实在是太少了,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些人是掌柜请来的托。

    二十八文在这种小食肆吃一顿饭,不算便宜。

    冰粉先上上来,鲁仁明把碗端到面前,指尖才触到碗沿,便感觉到一阵凉意,喝一口,确实如店家介绍的那般,清甜凉爽。

    半碗冰粉下肚,身上赶了一上午路带来的燥热消解不少。

    他点的菜很快也端了上来,清炒藕片白白嫩嫩,点缀着几丝青葱跟红椒,即便盛在粗瓷盘里,也无比诱人。

    肉炒肉是装在碗里的,底下汪了一圈油汤,肉片切得薄薄的,应该是用酱油腌过再炒的,颜色颇为诱人,只是配料就红辣椒跟大蒜和切碎的青蒜。

    鲁仁明下意识问了句,“这是肉炒肉?”

    “肥肉炒瘦肉。”宋宴卿道。

    鲁仁明细看,发觉碗里确实有一些切得碎碎的肥肉,只不过煸得焦黄之后,又裹了酱汁,很难发觉。

    他试着夹了一点送入口中。

    碗里辣椒看着放了不少,辣度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重,还有一股醇厚的,他以前从未吃过的香辣味,很是开胃。

    他仔细品尝了一番,才察觉虽然只放了红椒,却是有两种,一种新鲜的,另一种便是提供那股诱人味道的。

    肉也跟别处吃到的不同,肉质非常细嫩,汤汁浓郁。

    他吃了几口,就明白店家为何会在碗里放一个勺子了。

    连着油汤一些在饭上,拌匀之后,每一粒米饭都裹满了咸香浓郁的汤汁,舀上满满一勺,连菜带饭一起送进嘴里,让人满足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若是觉得有些辣了,就吃点莲藕,脆嫩清甜,既解辣又解腻。

    鲁仁明点了两个菜,配的有两碗米饭。

    他一口气把两碗饭都吃完,才抬头。

    然后便愣住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他闷头吃两碗饭的功夫,食肆里就多了这么多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早上吃过馄饨的,或者知道有馄饨没赶上的。

    结果还是有些人来晚了没吃到炒菜。

    中午的菜都是限量十五份,宋宴卿心里一直数着呢,点完了就告诉食客没有了。

    鲁仁明愣愣地看着这一幕,感情之前不是食肆里没什么客人,而是他恰好来得早?

    他看着面前盆干碗净的两份饭菜,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,上前询问道:“你们下午什么时候卖炒菜?”

    他还有回锅肉跟麻婆豆腐没吃到呢!

    “下午不卖炒菜,”宋宴卿道,“不过有凉皮凉面和卤菜,您要吃的话随时可以来。”

    有人看鲁仁明不像本地人,好心地提醒道:“你别听店家说的随时,他们家的东西,一般酉时末就卖完了,你不赶早就有可能吃不到。”

    鲁仁明疑惑:“这家食肆不是今天才开张吗?”

    “他们之前在那旁边空地支摊子卖,生意可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下午早点回来。”鲁仁明道。

    中午这顿饭实在是好吃,要不是真的吃不下了,他现在就想再试试凉皮凉面是什么味道。

    而且凉皮凉面还送卤菜。

    因为是食肆开业第一天,卤菜也是第一天卖。

    但凡买凉皮凉面的,章北庭跟宋宴卿都会送上两片猪头肉,并一点素菜,直接放在凉皮凉面上面,也不用多洗碗碟。

    猪头肉切得非常薄,肥肉的部分几近透明,沾上一点辣椒油,只觉肥而不腻,软糯弹牙。

    不少人想起章北庭跟宋宴卿第一天卖凉皮那会儿,也是每个碗里就几根。

    这回好多了,卤菜一开始就能单独卖。

    尝过赠品的大部分人都买了一些带回去,不管是就饭还是下酒,都非常不错。

    客栈跟食肆就隔了一堵墙,住客栈二楼的客人,都不需要出门,只要打开窗户,就可以看到旁边食肆门口热闹的景象。

    能住得起客栈二楼的人,一般都不会差这点吃小食的钱,在客栈里闲着也是闲着,看到旁边有卖吃的,就下来转一圈,随便吃一点。

    有觉得食肆人多拥挤的,就问客栈伙计要了碗碟,直接从隔壁买了东西回客栈吃。

    邹文柏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客人从隔壁端了东西回来吃,觉得一口气憋在心里,又不能说什么。

    人家在你这里住店,免费提供一个碗怎么了。

    隔壁食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,他除了心里憋着一股气,更是隐隐觉得害怕。

    害怕他之前跟章北庭说过的那番话会成为笑话。

    因而一旦得闲,他总是不受控制地关注隔壁的情况。

    章北庭跟宋宴卿完全不知道旁边有人对他们食肆这么关注,甚至连客栈里的客人来他们食肆打包东西回去吃也只隐约知道。

    他们从摆摊伊始,做的就是附近居民的生意,许多人不想在外面吃,或者是给家里人带,都会自带碗碟食盒来装。

    大家的碗来来去去都差不多,客栈的也不特别。

    食肆只开到酉时中,比之前摆摊还提前了小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不是章北庭跟宋宴卿不想多开一会儿,而是东西已经卖完。

    两人把外面的桌子板凳都搬进屋里,大门关上一半,这样客人过来,就知道食肆不营业了。

    有孙大娘婆媳二人在,洗刷收拾也比往日快一些。

    事情都忙完,章北庭数了五十个铜板出来,递给孙大娘,“今天的工钱,五十文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东家。”孙大娘捧着钱,欢喜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壮汉在码头上搬一天的东西,也不过五十文左右。

    她们虽然是两个人,但主要干活的是石头娘,她只能做烧火洗菜这些比较轻松的。

    而且明天即便不赶早了,食肆也是包中午饭的,算下来工钱非常不错了。

    她仔细地收好钱,认真地道:“我们会好好干活的。”

    要是以后能一直在章北庭的食肆干活,她们不仅不用担心吃不上饭,还能攒下一些钱给石头以后娶媳妇,给妹妹做嫁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章北庭点了点头。其实对他们来说,孙大娘婆媳二人的配置也挺好的。

    揉面擀面需要力气,但一人就能做好,若是雇两个同样年轻力壮的,工钱肯定要比现在多,说不定两人还会计较彼此干活的多少。

    把铺子落了锁,章北庭跟宋宴卿带着清理好的猪头、肥肠这些回家,做好第二天要卖的卤菜。

    吃了晚饭,又洗漱完,他们才把今天赚的钱抱出来数。

    满满的两罐子铜板,看着就比以前摆摊的时候多不少。

    两人数完一百文便做一堆,一直数到二十五堆才数完。

    剩下还有七十九文散的。

    一共就是两千五百七十九文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宋宴卿白天收钱的时候,就知道今天赚了不少,但等到真正的数完,还是被惊到。

    章北庭笑着道:“还有成本没减呢。”

    今日所有的成本支出,两人从一开始就记了账的。

    昨日买猪头跟肥肠一共花了一百三十文,鸭胗四十八文……

    今天的肉跟豆腐蔬菜,每样都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宋宴卿拿着账本,仔细从头加了一遍。

    算完他抬头看向章北庭,“一共八百四十二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孙大娘她们的工钱五十文。”章北庭道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八百九十二。”

    其实还有一些琐碎的,比如自己做的剁椒和豆瓣酱的成本。

    油盐酱醋这些也是大概估的价。

    但整体来说,即便全都加进去,再加上铺子的租金,成本也不会超过一千文。

    开食肆的第一天,两人就赚了一千五百多文。

    还是在送了不少卤菜出去的情况下。

    如果能维持住当前的收入,只要两个月,他们就可以攒齐买铺子的钱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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