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家里出来，禾瑭径直回了朝阳新城，没去找钟灵毓，毕竟是除夕，阖家团圆的日子。
过年没来打扫公寓，蒙了一层灰，禾瑭换了身衣服出来就开始打扫，卧室、客厅、厨房、卫生间，一顿打扫下来花了三个多小时。
结束时，她直接累趴，倒在地毯上。
外面灯火延绵，每一盏亮起的灯，像每一颗闪烁的星，隔着窗望去，似乎天空下降了许多高度，变得触手可及。
她在这样举家欢乐的日子里，与喷在客厅里的空气清新剂为伴。
母亲和姥姥打来电话，让她记得吃饭，本来想过来陪她的，无奈老头子喝醉了，在家一直闹。
她哄完姥姥明天再来后，累得手都举不起来。
消耗了几个小时体力，肚子空空的，她拿出手机想点外卖，看了眼时间，十点多了，她把手机重新放回去。
算了，大过年，让外卖员早点回家过年吧。
陵江市禁烟，没有断断续续烟火齐绽的声响，禾瑭在这样的寂静里，睡得格外舒适，只除偶尔作响的肚子。
如果不是钟灵毓的电话将她吵醒，她估计会忘记饥饿睡到明早。
“糖糖，除夕快乐，还有十多分钟后的新年快乐。”
禾瑭半眯着眼睛，脸上化开淡淡的笑，“除夕快乐，新年快乐。”
“糖糖，你怎么了，有气无力的？”
禾瑭不敢告诉她除夕夜她和家里闹别扭跑出来，怕她大晚上跑出来，只好胡乱找个借口，“没怎么，有点困。”
“夜猫子什么时候这么早就困了？”
“早就不是夜猫子了。”
“你别说，我还真想睡了，今天一天都在陪几个小屁孩玩，累死了，不然找你去了。”
禾瑭翻个身，打开免提：“你以为姑姑姨姨好做的呀。”
“太累了太累了，糖糖你可不要太早结婚生孩子啊，我才不帮你带。”
禾瑭嗤笑，男朋友都没有，哪来的结婚生孩子。
“到时别是你先，把孩子丢给我。”
“我才不会呢。”
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，时不时听到那边几声小孩稚嫩的声音，怕她应付不来，禾瑭便主动说挂电话，让她先照顾孩子。
“糖糖，这两天网上的事你就不要去理啦，开开心心过年，我相信你，加油，提子大大！”
“嗯，我不看。”
收线，把手机放一边。禾瑭枕着双手想：如果今天禾渊也说一句相信她，那她大概不会这么跑出来吧。
从沙发上拖下一个抱枕，垫在脑袋后，和钟灵毓聊的这么一会，足够她清醒了，她睁着眼睛，望天花板。
装修的时候，她让工人在天花板上挂了个风铃，冬天窗都关起来，没风渗入，风铃都不响了。
大概是太无聊，她拿来纸盒，抽出纸揉成一团扔上去，纸团碰着风铃尾巴，响一声，又静下来。再抽出一张，和刚才那张揉在一起，纸团稍微重一些，终于够着风铃中央，金属管相扣，清脆响亮。
声音一停她便扔上去，循环了十几分钟。
过了零点，手机片刻不停地震动，屏幕亮了又暗，等到稍微平静些，她才捞回手机准备回复那些拜年信息。
刚回复了两条，林淮初发来一个语音通话。
禾瑭顿了半晌，从他离开乌崇镇后，他们好像就没联系过。愣神的时间太久，通话自动挂断，她刚想回拨过去，林淮初又发了一个过来。
这回她赶紧接通。
听筒里，是他略显疲惫的声音：“我还以为你睡了呢。”
“还没。”
“嗯，那就除夕快乐！”
禾瑭笑，“12点了，除夕过了。”
他懊恼：“什么，我这紧赶慢赶的，没赶上？”
“嗯，没赶上。”
“那就换一句，新年快乐。”
“新年快乐。”
“你怎么了？声音恹恹的。”
禾瑭把手机拿远一点，咳一声：“没怎么。”
“那个，网上的事我看了，你别理，那就是无脑的喷子，为这个伤心，多不值。”
“我没伤心。”
“那你敢不敢开视频给我看，铁定一脸郁闷，声音都变了。”
禾瑭揉揉肚子：“声音变了，大概是因为我饿了。”
“饿了？晚饭吃不饱？不能啊，除夕夜啊，不是大鱼大肉的吗？”
他这么一问，似乎给了禾瑭一个倾诉口，她犹豫片刻，说：“和我爸吵架，跑出来了，没吃。”
“什么？”他突然拔高音量，然后禾瑭听到一句淮哥，应该是周奕在提醒他。
“干嘛，很稀奇？”
他声音小许多：“也不是，就觉得不大可能，毕竟你的性格，不像会和人吵架的。”
“确实不大会。”
“因为最近这事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，我就跑出来了。”
林淮初数落她：“你怎么那么笨呐，好歹吃完再出来。”
“吃完气势都没了，还吵什么。”
上面的话只是开玩笑，想缓解她的心情，回到正题，他劝道：“好好跟你爸解释一下，他会理解的，而且又不是你做错事。”
“可能在他眼里，我所有违抗他意愿的决定，都是错的吧。”
她轻又干涩的嗓音，像一片羽毛往他心上拂，他知道，她在伤心：“喂，不许哭啊，我不在你那，可没法安慰你啊。”
一瞬间涌起来的酸涩被咽回去，她故作轻松：“谁说我哭了，这又没什么。”
顿了半晌，林淮初没说话，她接着说：“我记得我小时候，很爱吃一种水果糖，有一次我长口腔溃疡，他以为我牙疼，给我们分糖的时候，对我说，‘你就是糖吃太多了，牙才疼的，不许吃了’，然后他把糖都给了我姐，但是我姐会偷偷分给我，分的比一半还多。今天和他吵架前，我姐给我剥了块水果糖，糖还没化呢，为了和他吵架，我吞下去了，划到喉咙，很疼。”
林淮初：“为什么不解释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可能他把糖果盒从我眼前移走的时候，我就不想说了吧。但是，姐姐给的糖，和爸爸给的，是不一样的。”
林淮初说：“水果糖是吧，我给你买，想吃多少就买多少，牙齿疼了也吃，大不了陪你拔牙的时候让你掐我手。”
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纵容的话，禾璨也没有，“林淮初，我是不是太多话了？”
“我巴不得你多说点，每次和你说话我都觉得是在说单口相声。”
她忍不住笑：“那我以后多说点吧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啊，我开了录音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好了，不早了，我得赶机，回陵江再找你。”
“你现在在机场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这么晚？”
“我是在国外，有时差的。”
“哦，也是，那你候机吧。”
“等一下，你晚点睡。”
“怎么？”
“没什么，待会你就知道了。我挂了啊。”
“哎”
电话挂断之前，禾瑭听到那边周奕喊他，隐隐一声唔声，她蹙着眉，给他发过去一条路上注意安全。
估计他看到了要说她已经说过四次这句话了，紧蹙的眉头松开，郁气散去一些。
十一点，她洗完澡出来，门铃在响，她在猜该不会是禾璨领着姥姥过来了吧？
担忧地拉开门，门外是一位陌生男人，可看着又好像不陌生，禾瑭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他。
“你好，有事吗？”
男人淡声开口，有些勉强的：“你是禾瑭？”
“嗯，我是。”
他把右胳膊抬平，右手领着冒热气的外卖，“林淮初让我送过来的，说让你赶紧吃。”
“啊？”
“放哪？”
禾瑭赶忙拎过来，道谢：“谢谢啊，这么晚了还麻烦你跑一趟。”
“没事，反正人情欠在林淮初身上。”
禾瑭：“”
男人收回手垂下，看稀有动物一般的眼神注视着她，“我们是不是见过？”
禾瑭还没想起来，“大概吧。”
男人也不纠结这个，指着外卖袋里的东西说：“哦对了，林淮初大晚上让我去买什么糖，我没买着，随便在便利店买了包大白兔奶糖，放里面了，记得拿出来，不然该化了。”
“糖？”
“嗯，我先走了，再见。”
“谢谢啊。”
男人颔首，转身离开。
禾瑭把东西拎到客厅桌上，拆开，是满园客的粥和小菜，都是小分量，够她一个人吃。粥和菜装得很好，没有溢出来，捂在热粥旁的一包大白兔奶糖干干净净的。
摸着包装袋，禾瑭若有所思。
撕开，她拆出来一颗，含在嘴里，糖变软了，她慢慢嚼着咽下去。
粥还很烫，她没急着吃。猜想林淮初现在应该在飞机上，但她还是发去微信。
宵夜收到了，多谢你朋友跑一趟。
糖也收到了，很甜，谢谢你。
发完把手机放好，拿起勺子舀粥，吹一口喝一口。
温热的粥划过喉咙，早前喉间被糖划到的口子，慢慢愈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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