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

    伙计一惊,  心想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不过伙计做久了,别的不说,笑脸迎人这一点,  只要不是遇到太过离谱的事,他都能做到。

    他向黄大爷跟陆德昌微微弯腰,  含笑道:“您稍等,  我去看看掌柜的忙完了没有。”

    伙计用比平时更快的速度下了楼梯,  走到柜台前,压低了声音道:“掌柜的,  悦来饭馆的陆掌柜想见您。”

    章北庭刚从灶房里出来没多久,  面前杯子里的茶还只喝了一小半,闻言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他猜得到,陆德昌来食肆不可能单纯就为了吃顿饭,没想到的是,吃完饭后,居然会要求见他。

    “我上去看看。”章北庭略一沉思后,放下茶杯起身。

    陆德昌坐在桌子旁边,时不时往楼梯的方向看一眼,  见到章北庭不疾不徐地走上来,  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旁边黄大失笑道:“瞧你这模样。”

    陆德昌有求于黄大爷,  而且章北庭已经走近,  不好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按照章北庭以往的习惯,  像黄大爷这种老顾客,距离几桌远,他就会笑着打招呼。

    但今天他没有这么做,  眼看着就要走到桌子旁边了,  依旧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黄大爷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,  笑着道:“小章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悦来饭馆的陆德昌陆掌柜。”

    “陆掌柜,”章北庭含笑点了点头,“听伙计说您找我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陆德昌闻言站起身,扫了眼周围的食客,有些拘谨,想说话又不知道要如何开口。

    黄大爷见状摇了摇头,问章北庭:“旁边雅间还有客人吗?”

    “有一间是空的,”章北庭顺着他的意思道,“去里面说吧。”

    三人在雅间坐定,陆德昌放松了些许,只是端着茶杯,还是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黄大爷着急道:“你有话赶紧说,人家小章事情多着呢。”

    这么一催,陆德昌也顾不得难以启齿了,放下手中的茶杯,看向章北庭道:“我家的饭馆也在长阳街,不知道章掌柜知不知晓。”

    章北庭点头,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今日找您,是有个不情之请,”陆德昌这才步入正题,“我听人说,你卖过辣椒油的方子给老王,如果没有在契约中写了只卖他一人的话,能不能也将方子卖与我?”

    章北庭没有多想,就摇头道:“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是不合适,而非不行,陆德昌听出来了,追问道:“为何?”

    “我卖给王大爷的并非完整的辣椒油方子,”章北庭解释道,“他拿去京城用,别人没吃过正宗的,自然会觉得好,而您若是拿着不完整的方子,我们两家食肆在同一条街……”

    后面的不用章北庭多说了,裕兴楼现成的例子就在那里摆着。

    当初卖王大爷辣椒油方子,除了王大爷是拿去京城用的这一重要因素外,他们那时候买铺子缺钱,也是非常重要的原因,现在不缺钱了,自然不可能再卖辣椒油这样重要的方子。

    陆德昌有些沮丧,垂着脑袋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章北庭对他印象不错,而且两家虽在同一条街,但附近食客多,他们食肆一家也吃不下,便试着道:“你有没有试过,在你们饭馆原有的特色菜的基础上,尝试着做些新的东西出来?”

    悦来饭馆是有自己的特色菜的,比如黄大爷就独爱他家的小包子。

    保留原来的特色,可以留住老客,而做出一些改变,则是为了吸引新的客人。

    陆德昌道:“我们试过很多回,都不太行。”

    悦来饭馆是他从父亲手里继承来的,饭馆里的菜色,也是一直就有的,他从小跟着父亲

    学做菜,没什么天赋,但经过积年累月的努力,至少没有丢了父亲的这门手艺。

    但要他自个儿根据原有的菜色,做出一些新的东西来,却是怎么努力都没用。

    旁边的黄大爷想起有一回给陆德昌试新菜,忍不住露出痛苦的表情。

    既然辣椒油的方子不合适,陆德昌起身道:“我先回去了,不耽搁你做事。”

    走到雅间门口时,想此番目的,他不死心,又道:“如果你有别的方子打算卖,请先考虑我,价钱好商量。”

    他想要将父亲好不容易做起来的饭馆好好经营下去。

    “有间食肆现有的方子我不打算卖,”章北庭说完,看到陆德昌的神色瞬间变得失落,他缓缓将后面的话说出口,“我想想有没有别的合适的。”

    陆德昌闻言,眼睛一下就亮了,忙不迭地道:“好好好,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从黄大爷跟其他食客口中,他知道有间食肆的不少菜,今天又亲自尝了三样,这些菜,很多都是云阳城没有的,就算是有的红烧肉,章北庭做的也比其他饭馆食肆要好吃许多。

    能做出这么多特别的菜的人,如果愿意帮他饭馆想办法,陆德昌相信,他家饭馆起死回生的可能非常大。

    就算最后没有想到主意,章北庭的这番话,他也是感激的。

    毕竟两家同开饭馆,又在一条街,怎么看都是竞争对手。

    下了楼梯,陆德昌便道:“留步,我自己回去就好。”

    说着又看向旁边柜台后面的宋宴卿,邀请道:“章掌柜若是不嫌弃,哪天跟令夫郎来悦来饭馆,我亲自做几样菜给你们尝尝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章北庭笑着点头。

    陆德昌结完账就离开了,黄大爷则站在柜台边,跟章北庭说起了话。

    他道:“我才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陆德昌了,那时候他爹租了个只能摆下四五张桌子的铺面卖吃食,他就跟着学做菜。”

    黄大爷说了这么多,最后总结只有一句话,“陆德昌是个好人,跟他做生意,他肯定不会让你吃亏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好好想的。”章北庭道。

    黄大爷点了点头,“想不出来也没事。”

    在他看来,陆德昌是好人,章北庭同样是好人,而且章北庭年纪小,又才做生意没多久,如果有余力帮忙的话,悦来饭馆摆脱现在的困境,章北庭赚到钱,自然是皆大欢喜。

    如果没有余力,他也不希望章北庭因为心软,而影响到自家食肆的生意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章北庭应下。

    待黄大爷离开,宋宴卿才问:“想什么?”

    章北庭仔细将陆德昌来的目的说了。

    “夫君想卖个方子给陆掌柜?”宋宴卿听完,就知道自家相公心中已经有了打算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章北庭点头。

    种花家几千年积累下的食谱千千万万,他们一家食肆不可能做得过来。

    对陆德昌,不管是以前的听闻,还是今天接触来下来,感觉都是个值得信赖的伙伴。

    既然这样的话,将他知道的方子卖一两个给陆德昌又有何妨,不仅能解了陆德昌的危机,他们也能赚到钱,云阳城的人也能吃到更多种类的美食。

    宋宴卿又问:“相公已经有想法了?”

    章北庭笑着道:“知我者莫若宴卿也。”

    在陆德昌问辣椒油方子的时候,他已经想到了别的,不过并不打算这个时候说出来。

    “相公打算卖给他什么方子?”宋宴卿问。

    “跟先前我做过的煎饺有点类似。”章北庭拉住宋宴卿的手指捏了捏,“知道你舍不得食肆现在有的这些方子。”

    宋宴卿问得理直气壮,“难道相公舍得?”

    “我也舍不得,”章北庭道,“过几日我们一起去趟悦来饭馆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宋宴卿点头,刚才陆德昌在楼梯口邀请他们去饭馆的时候,他在柜台后面听到了。

    三日后,章北庭早上来开了食肆的门,就去了趟黄家的铺子,让黄大爷帮忙去告诉陆德昌一声,他们中午过去吃饭。

    黄大爷当初既然决定带陆德昌去有间食肆,就是想好了可能会做这个中间人,自然不会拒绝。

    未时初,章北庭忙完,托言朝守着柜台收钱,他带着宋宴卿,以及在食肆等着的黄大爷,一起去了悦来饭馆。

    三人到的时候,陆德昌正站在门口张望,见状笑着迎上来,“我带你们去二楼雅间。”

    从有间食肆走到悦来饭馆,不用一炷香的时间,两家铺子里的食客却天差地别。

    他们从有间食肆离开时,还有食客在等位,而悦来饭馆这边,只有零落的几桌客人,悦来饭馆食客的年龄也都偏大,估摸着是饭馆的老客。

    就这几桌客人,有一半以上宋宴卿看着还有些眼熟。

    他在食肆里每日见的人多,只有去过两三回的,才会觉得眼熟。

    有眼熟的食客注意到了他们,有些讶异,还有几人点了点头算作招呼。

    陆德昌将三人带到雅间,亲自给三人倒了茶,才道:“你们稍等会儿,我去灶房里看看。”

    给章北庭三人的吃食,都是陆德昌亲自做的,饭馆里招牌的小包子,炖鸡,还有一道黄大爷常点的冬瓜排骨汤。

    包子是早就蒸好的,鸡跟排骨也提前在锅里炖着,因而陆德昌去灶房没多久,几样菜就全都端上了桌。

    陆德昌将蒸笼跟砂锅上的盖子掀开,接着黄大爷一起看向章北庭。

    盖子一掀开,砂锅跟蒸笼里的热气迅速升腾,白白的雾气笼罩住下面的食物。

    章北庭第一眼看的是没被遮挡住的冬瓜排骨汤,这道菜做法简单,只要稍微用心一些,味道就不会差。

    鸡是用砂锅焖熟的,佐料只放了干辣椒跟葱花,香味很浓郁,不过是鸡本身的香味,具体味道要等尝过才知道。

    包子外型小巧,成年人两口就能吃完一个,白白胖胖的,十分可爱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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