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

    黄家晚饭期间,  大橘猫像往常一样,大摇大摆地走进前厅,想要蹭吃蹭喝。

    结果一条腿才迈进门槛,  就被守在门边的小黄抓住命运的后脖颈,捞了起来。小黄还小,  不过六七岁,  抓住大橘没问题,想要抱走就颇有些困难了。

    他也早知道大橘的体重,  不做无用的尝试,抓住之后,直接在门槛上坐下,将大橘翻了过来,两手按住前爪,  脸埋上去就是一顿猛蹭,“让你偷吃我的小酥肉,让你偷吃我的小酥肉!”

    大橘前爪被小黄用手压着,  后爪被用身体压着,挣不开恶魔之手,只能一声声地喵着。

    老黄看了一会儿,不忍心地上前将大橘从孙子手里解救出来,拎着后脖颈放到地上。

    大橘脚一着地,  立刻躲到了角落里,警惕地看着小黄。

    老黄见状,内心终于生出一点愧疚,想了想,  从刚端上桌的菜里,  挑了条三指宽的小鱼放在大橘面前。

    黄老太太端着菜进屋,  看到这一幕,皱眉道:“下午才偷吃了那么多小酥肉,你现在又给它喂鱼吃,都快胖得走不动了。”

    老黄看着低头吃鱼的大橘,心虚地搓了搓手指,回头笑着对黄老太太道:“没事的,就一条鱼。”

    小黄听到小酥肉,表情更加不好了,怨念地看着大橘,低声道:“我的小酥肉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念叨了,”老黄道,“我给你钱,明日你再去买几份。”

    黄老太太疑惑:“你今日怎么主动给钱让他去买有间食肆的东西?”

    老黄叹了口气,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道:“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念啊。”

    其余几个大人想想也是,老黄虽然自己很不喜欢那些读书人转道做买卖开的铺子,但从来没阻止过他们去那些铺子里买东西。

    而且对孙子跟孙女,老黄一直很是疼爱。

    “不用他去,”黄行道,“明日中午我约了人在有间食肆谈事情,谈完了给他带两份回来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更好。”黄老太太道。

    小黄毕竟还小,有间食肆一到中午那么多客人,让他一个小孩子去买吃的,老太太也不放心。

    “对了,”老黄出于他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心思,道,“我明日中午约了老伙计去悦来饭馆吃饭,也不在家吃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黄老太太道。

    她很了解自家老伴的性格,他们今天撇下老黄去有间食肆吃饭了,明日老黄约了老伙计去其他地方吃饭的话,肯定不会带他们任何人。

    第二日午时刚到,老黄就出了门,慢悠悠地朝悦来饭馆走去。

    路过有间食肆的时候,他不经意地往里面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时间这么早,食肆里已经有不少客人,浓郁的麻辣鲜香从打开的门跟窗子里不断飘出来,他甚至可以看到不断升腾的热气,锅里翻滚着的红汤,食客刚从汤里捞出的裹满了红油的食物,以及白瓷盘里金黄诱人的小酥肉。

    门口的伙计注意到他的目光,招呼道:“食肆新开张,所有吃食一律八折,客官要不要进来尝尝。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老黄转过头,直视着正前方,脚步却像是被什么拖住了一般走不太动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走到悦来饭馆,老黄走到平时常坐的位置,点了一壶茶,一笼小包子。

    小包子端上来,老黄夹起一个咬了一口,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。

    但不知道为什么,明明是整个云阳城里他觉得最好吃的包子,今天却觉得有些寡淡了。

    他不自觉想起昨日中午,放了一会儿的小包子没有刚从笼屉上端下来的香,也没有这么松软,但配着小酥肉跟茶水,他跟大橘一人一猫,不知不觉就吃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越想就越觉得难以下咽,最后一笼小包子还剩下三个,老黄叹了口气,放下筷子离开了悦来饭馆。

    一路上,他心烦得很,直到被一声猫叫声吸引了注意力。

    老黄循着声音看过去,见旁边卖菜的妇人拿着块猪肝在逗小猫玩,他想到了什么,心中一动。

    妇人看到他过来,将猪肝丢给小猫,擦了擦手问:“老人家要些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给我去有间食肆买两份小酥肉?”老黄问。

    妇人露出疑惑又无语的表情。

    老黄在她要开口拒绝的时候,又道:“我给你十文钱的跑路费。”

    “没问题。”一个大大的笑容在妇人脸上绽开,她踢了踢旁边男人坐着的凳子,“你看着摊子。”

    说完她又去盆里洗干净手,才接过老黄递过去的铜板。

    老黄道:“先给你五十文,若是少了,买回来我再补给你,你别跟人说是给我买的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您尽管放心,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姓谁名谁,”妇人说着从案板下面摸出一张泡软了的干荷叶,“用这个给您去装小酥肉,您看行吗?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没一会儿,妇人就捧着荷叶包回来了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,他身后还跟了个尾巴。

    黄行中午跟人谈完事情,送那人出了食肆,想起昨天答应儿子的,他又回到柜台前,“再要两份小酥肉带走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两份被那位买走了。”伙计随手指了指捧着荷叶包,已经走到门口的妇人道。

    黄行想起儿子昨日念叨的模样,今天要是又没吃到,估计会很失落,略一沉吟,便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结果转过一道弯,就见妇人正将手里的荷叶包递出去,而接过荷叶包的人,正是他父亲。

    老黄给妇人又补了四个铜板,高高兴兴地抱着荷叶包走了。

    妇人抛了抛手里的铜板,也很开心,花了不到一炷香时间,走了不过几百步路,就轻轻松松地赚了十文。

    只有躲在角落里的黄行一脸懵。

    有荷叶包着小酥肉,老黄不怕遇到熟人,大摇大摆地回了家。

    黄行鬼使神差地没有出声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老黄到家之后,直接朝后院走去,转了一圈后,确认整个后院都没人,便迅速溜进假山后面,“喵喵”叫了两声。

    片刻后,大橘猫从假山上跳了下来。

    老黄打开荷叶包,拿起一根小酥肉放在大橘跟前,低声道:“我就知道你也想吃了。”

    黄行一路跟到自家后院,听到他爹在假山后面学着猫叫了两声,心中已经有了猜测。

    过了几息,他才放轻了脚步走过去,就见他爹蹲在角落里,跟大橘面对面,分吃着荷叶里包着的小酥肉。

    “小酥肉好吃吧?”

    “好吃。”老黄回答完,猛地反应过来,差点将手里包着小酥肉的荷叶甩出去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手里的小酥肉,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儿子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,直到脚边的大橘吃完了小酥肉,“喵喵”叫了两声,催促他赶紧再分些过来。

    老黄看着大橘,尴尬地笑了笑,“我看大橘挺喜欢吃小酥肉的,从悦来饭馆回来,就给它买了份。”

    “爹,”黄行幽幽地道,“你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小酥肉碎屑。”

    晚饭的时候,小黄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酥肉。

    黄老太太用小酥肉跟冬瓜一起煮的汤,小酥肉滑嫩爽口,冬瓜软烂清香,煮出来的汤清甜可口。

    “小酥肉汤好喝,我要再喝一碗。”小黄道。

    黄行不疾不徐地道:“那你有没有感谢爷爷给你买了小酥肉,以及奶奶辛苦给你煮了汤。”

    黄老太太疑惑道:“小酥肉不是你买回来的吗?”

    “我去买的时候,食肆里的小酥肉已经卖完了,”黄行在其他人疑惑的时候,又丢出个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消息,“父亲还说了,明日要带我们全家去有间食肆吃饭,他付钱。”

    黄行的娘子闻言,手上的筷子差点没拿稳。

    黄老太太稳重许多,目光在这对父子之间来回扫了扫,看向老黄,“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?”

    “当然没有,”老黄摸了摸鼻子,“我今天听人说了有间食肆掌柜的事,知道他为了给父母看病用尽所有的家财,父母去世后,为了生活,不得不走上父母的老路,开食肆卖东西,跟我们家这个不争气的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平静,表情自然,但黄老太太跟他几十年的夫妻,还是从他细微的动作里看出了异样,不过在饭桌上,又当着儿孙的面,便没有拆穿。

    小黄跟妹妹不知道大人间是怎么暗流涌动的,只知道明日爷爷又要带自己去吃好吃的,十分开心,激动地道:“有间食肆的东西可好吃了,我最喜欢在火锅里煮熟的土豆跟牛肉,土豆好软好耙,牛肉嫩嫩的,吃完之后,还可以吃一碗又甜又凉的冰粉,对了,还有刚炸出来的小酥肉,超级香的,爷爷明天去吃过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才七岁,会的词语并不多,但这一番话,还是成功让老黄吞了下口水。

    老黄想起今日从有间食肆门口过,闻到的香味,以及看到食客们涮肉的样子了。

    晚饭后,黄行跟他娘子收拾碗筷,老黄跟黄老太太去后院散步消食。

    身边没有后辈了,黄老太太才问:“昨天那些小酥肉真的是大橘偷吃了的?”

    老黄没有吭声,许久之后,从嘴里憋出一声“喵~”。

    黄老太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。

    既然被看穿了,老黄干脆将自己担忧的事情也说了出来,“明日要去有间食肆吃饭……”

    “去就去呗,他们又不知道你那些破事,”黄老太太道,“再说了,他们做生意的,难道还会将客人赶出门?”

    老黄:“……他们知道,先前老王将铺子卖给他们的时候,我当着他们的面说过,不会去他们食肆吃东西。”

    黄老太太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沉默良久,直到看到在假山上摊成一张饼的大橘,“要不,你明天带着大橘去,就说是大橘想吃?”

    她笑着调侃:“这个不是你擅长的吗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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