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静悄悄,除了呼吸,都不敢出声。

    谁也不敢问,谁也不敢说。

    众人灵活的眼珠子传递内心,又在夏甘棠一个温和带笑的扫视中归于平静。

    电话对面,被美色蒙蔽双眼的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虽然田阆心有大爱,日行一善是人生格言,但夏甘棠一笑,他的腿不自觉地就是一软。

    虽然不在她的食谱内,但也算是半只脚迈进去了。

    匿名拯救电话那头的大兄弟的计划,战术搁置。

    田阆视死如归,扑通跪在夏甘棠脚边,紧闭双眼把手伸出去,直哆嗦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,他就不再是一个自由之身了。他会变成矮人一等,对夏甘棠俯首听命的仆人。

    变成北城那些人一样吗?臣服在她的脚边,唯命是从。

    夏甘棠的折扇来到他的脸侧,轻轻撩开额前一缕碎发。

    田阆眼神飘忽,游离在她骤然拉进的秀丽面庞,珍珠耳坠在她耳垂下摇摇晃晃。

    她伪装成人畜无害,毫无攻击性的样子,皮囊还生得那么好看!

    太可怕了。

    论其实力,别说没有被鬼附身的师傅,就是把他们所有人加起来,也不敌不过。

    鸳鸯鬼要是凑在一起,比两只单独的怨鬼更加难缠,她吃一个,杀一个,不费吹灰之力。

    师傅灭除一只怨鬼要花上四五天潜心布阵,心力交瘁。

    而她呢,抬手之间怨鬼灰飞烟灭。

    斩鬼尚且如此轻松,那斩杀一个人,对她来说又有多难呢?

    古籍中记载,上古器妖,多是嗜血吞人,穷凶极恶。

    田阆忍住没擦额头上的汗,再次偷瞄夏甘棠一眼。

    上古器妖的后代,独独对人类抱有善意。

    多亏融入了人类的血脉吗?

    万幸,万幸。

    就算他现在奋起反抗了,结果就两个。

    要么被强按着头签下生仆契,还么,死……

    田阆没什么傲骨,他只想师傅并同门十几口人能安稳生活。

    他重重地低下头:“愿为您终身效劳。”

    温和的女声从他头顶传来。

    “我其实,一直想问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田阆抬头,夏甘棠的杏眼中露出一丝恶趣味,本是清丽柔和的脸,看得他心悸,心慌。

    他脑中飞速运转,心脏狂跳,脸都涨红了。

    她想问什么?

    如果他回答不好,会不会和太爷爷鬼一样,被拦腰斩断?

    她的问题决定着所有人的生死。

    田阆喉咙一动,咽下口水。

    “生仆契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小折扇轻敲秀气的下巴,夏甘棠斜着头,笑吟吟的俯视着他。

    她戏谑的眼神不加掩饰地落在他身上,田阆背上发麻,却不敢偏开目光。

    他一时没反应过来,语无伦次:“就是,您说的生为忠仆,死为口粮。”

    “北城二十几口人都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他身后的几人也面面相觑,摸不着头脑。

    戏弄?

    夏甘棠摇摇头:“不是我说的,是你先说的生仆契。我自由发挥了一下,没想到你信了。”

    她在屋子中缓缓踱步:“我还在纳闷,你们玄门还有这种不正经的东西?”

    田阆极力搜索脑中记忆,啊了一声:“我是从古籍里面看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和北城交流的时候,他们所赠之物。”

    他越说越小声,越来越心虚,瞄了一眼夏甘棠:“我们推测,正因如此北城玄门才会如此推崇您。”

    很合理的推测。

    夏甘棠不满:“就不能因为我人格魅力高吗?”

    统统都是自愿的。

    田阆直起背,立刻摆正姿态:“当然,那都是之前,我们洗心革面了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,她伪装不仅仅是个假象了。

    神情居然如此,如此像个普通的小姑娘。

    冷哼一声,夏甘棠摇头道:“快起来吧,什么年代了还跪来跪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脑子里只有主仆尊卑,就不能是他们由衷敬佩我?玄门的思想也太落后于时代了,该把你们送去好好读书。”

    玄门是义务教育漏网鱼塘吗?

    敬佩?

    确实有,但更多的是畏惧吧。

    吃饱喝足的老虎搁那懒散一趴,也没几只兔子愿意没心没肺凑上去。

    “是,是。”

    田阆和同门应声,擦着脑门的冷汗,互相搀扶着站起来。

    夏甘棠看了眼手机,头也不抬:“行了,我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有好吃的怨鬼就用这个抓住,给我好好保存起来。怨灵就别留了,味道淡,塞牙都不够,你们自行处置应该也不难。有恶灵这种好东西,你们搞不定的话及时通知我。”

    她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小把木刻的小刀。

    伸手扔给田阆。

    田阆忙恭敬地双手接住,满心疑惑:“这是?”

    小刀尺寸不过五六厘米,如同挂坠装饰品。

    他拿起一只细看,看颜色木纹,是他们玄门再熟悉不过的桃木。

    做工精致,刀柄与刀鞘中,有一不易察觉的缝隙。

    还能打开装东西吗?

    他小心一拽,没打开。

    握紧再向外施力,还是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应该打不开吧?

    “我刻的小刀。”

    夏甘棠手里还有一个,她轻轻向外用力,小刀一分为二,在田阆眼前晃了晃:“打开,只要剑鞘碰到鬼灵,就能立刻镇压,收入其中,除了恶鬼其余的都不在话下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笑:“玩过精灵o可梦吗?扔准一点,或者消耗它的体力再扔。”

    手上小刀被她重新合上:“赶紧盖上盖子,就跑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田阆一怔,自动忽略不重要的词。

    要是真的,这比他们玄门用的任何一种法器,符文都要强上十倍。

    不仅没有强迫他们为奴为婢,还给这种好东西?

    他浑身使劲,憋着一股气,指尖都捏得泛白了。

    啪!

    终于打开了。

    田阆木然。

    她为什么那么轻松。

    夏甘棠看他双眼呆滞,开个玩笑:“我的丰盛晚饭就靠你们了,不够的话,那就拿你们充数。”

    田阆分不清到底是玩笑,还是威胁,汗如雨下,赶紧把手上的小木刀分发给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“这是自然,我玄门从不懈怠,有小夏您所赠利器,必定如虎添翼。”

    夏甘棠看了眼手机,不太在意:“行,那我逛街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,下次见。”

    这就要走了?

    她居然真的没借此机会对玄门做点什么?

    真的不吃人吗?不打压他们吗?

    田阆一肚子疑问,最后只追问:“恶鬼呢?”

    怨灵怨鬼祸害不了太多人,怨灵不过人的负面情绪凝结成团,人多的地方必定有。

    怨灵上身最多病一两天,多吃点蛋白质,晒晒太阳就好了。

    怨鬼稍微麻烦些,它们曾经作为人拥有着更强的执念,不会轻易上身,一般在找到附生对象前就能被玄门的罗盘察觉到。

    但是一旦上身,身体虚弱的人扛不住就一命呜呼了。

    恶灵恶鬼,一个恶字充分说明了其棘手程度。比怨字打头的东西,破坏力更高,但只在夜晚出没。恶灵不上身,最容易破坏建筑和环境,难缠不易抓。

    不过抓起来以后,拖到烈日阳光下暴晒七七四十九天,多半能解决。

    恶鬼,田阆没见过。

    锦城玄门没有一个人见过实物,只在纸上看过画,一团黑乎乎,怀疑是随便抹了片墨汁上去,画了跟没画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的小刀戴在身上,你们就受到我的庇护,即使恶鬼也难主动伤害你们。”

    夏甘棠分出一个眼神给他,面无表情地回答:“不过,你们降不住恶鬼,别把小命丢了,我不会专门来救的。”

    “遇上了就跑,跑不掉,就只能祈祷我闻到味了。”

    田阆迟疑:“庇护?”

    黑蛇亮出两颗尖牙,嬉笑:“你语文不好么?就是你们都有主人的气息了,别的鬼或者其他什么东西,打狗也得看主人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……”

    田阆微怔。

    他深呼吸,鼻尖嗅了嗅自己手腕,什么也没闻到。他身后的人扯着另一个手捧小刀的人闻道袍袖子,也面露茫然。

    夏甘棠被逗笑了:“别闻了,我发的又不是香水。”

    她稍微正色:“是小刀中有一分刃气,带上它就带上了我的气息。”

    那把寒刀的刃气。

    令人寒战,一见难忘,居然愿意用来庇护他们?

    田阆点头,没再多问,看夏甘棠的眼神多了份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夏甘棠看了眼手机,无所谓地摆了摆手:“没问题了吧?那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连忙点头,田阆在前引路。

    来时夹道欢迎,走的时候也夹道欢送,众人眼巴巴望着她。

    念念不舍吗?

    夏甘棠笑着挥挥手:“我下次再来玩。”

    黑蛇为了向夏甘棠展现自己的友善,欢快的扭了扭身子,特意面朝与她争吵过的那几个人。

    希望“下次”来得慢一些。

    众人暗忖,却点头哈腰一个个都露出真诚的微笑。

    田阆被推出去送夏甘棠,既然请佛是他,那送佛也得是他。

    满是广告的狭窄电梯,在嘎吱嘎吱声中下降。

    夏甘棠边刷手机,边和小张妹妹分享漂亮裙子。

    “被我吞噬,才是最好的渡鬼方法,一切痴缠怨恨就此消散,不必终日受苦。”

    田阆没说话,看向低自己一个头的夏甘棠,眼神有些纠结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夏甘棠会给自己说这些。

    “你早就知道了,对吧?”

    夏甘棠收起手机,杏眼微弯,与田阆目光对上。

章节目录

霸总还真以为他庇护了娇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一本书只为原作者火锅柠檬鲨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 第14章 第十四章,霸总还真以为他庇护了娇花,一本书并收藏霸总还真以为他庇护了娇花最新章节 伏天记一本书最新章节下载